丧家犬也有乡愁

    我一直没怎么详细地评价过范跑跑。有几位网友既然讨论起了他，我也凑个热闹。个人观点，无所谓对错。

    其实范跑跑的事情刚出来，我就曾经和几位朋友在网上探讨过他，很好玩的是，和我探讨的朋友都是支持他的，不支持他的朋友都不和我探讨。

    我的总体观点是：跑跑同志在地震那一刹的反应是正常的，完全可以理解的。他让人反感的地方就在于，事后，他把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当成了一种荣耀，吹嘘并且洋洋自得。我尤其不能理解的是，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，在许多网民眼里还成了英雄。

    我们都得承认，在那一刹，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完全可能和他一样，逃生是人性，这的确无可指责，没有人强行要求他必须在每个学生都撤退之后才最后离开。但是，他至少应该喊一声，或者，跑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喊一声。他都没喊。这也没什么，不必要在这样的大灾难面前苛求一个普通的人。他恶心之处在于，他认为那些学生是傻逼，居然不懂得跑，还去指责学生，还要说哪怕是老妈都不去救之类的话，这些话，很有个性吗？很值得炫耀吗？

    顶范跑跑的人都认为，跑跑说出了真话，他是真实的人，是个敢于对传统体制说不的人。我不能赞同。

    首先，是不是真话就一定值得推崇？

    我和朋友讨论的时候说过：如果一个男人说，我要当皇帝，我要把别人家的财富掠夺过来，我要日尽天下的美女，这样的话是否值得尊敬？事实上，大部分男人都有这样的想法，这种想法肯定很真实。但是，值得鼓吹吗？要是有个男人对你说，你家娘子好俊，我好想日她。你会不会翘起拇指说：好样的，你是真小人，我崇拜你。

    人性中有善，也有恶。以我对社会的判断，我认为，恶的成分没准还大一些。我当然不是说范跑跑有大恶，只要看看余秋雨王兆山这样的人，我们都要承认范跑跑其实不算坏人，他只是怯懦而已，脸皮厚了点而已。但是，这个社会没必要因为他说了几句真实的怯懦，而把他吹上天。丑陋的真话没必要捧得那么高。

    当然，因为现在的社会假话太多了，被蒙蔽的太多了，所以大家的心态或许有点矫枉过正——只要是真的，就是好的。

    其次，我要说反传统的问题。范跑跑真的是个反体制的英雄吗？就这个事件而言，他面对的是一群幼稚的学生，他抛下学生与反体制无关，这是他与学生之间的关系，怎么忽然就拔高到了反体制的层面上了？我知道网民普遍对体制有厌恶感，但是在这个事情上，范跑跑的行为与体制毫无关系。这个干系必须弄清。陕西出了一个很扯淡的地震时不许老师跑在学生之前的规定，假若范跑跑是一个陕西老师，而且在规定出台后照样第一个跑，那么我们可以说，他是个反体制的英雄，这个我同意。

    许多网民对范跑跑比较推崇，是因为他平时敢言，是个所谓的自由主义者。但我得说，你的阶级立场和思想境界，与行为是两回事。我们就事论事，评判的是逃跑这个事情。你不能够因为欣赏一个人就欣赏他的一切，譬如，你很喜欢鲁迅的思想，你会不会说，他偷看弟媳洗澡也是光荣的正确的无可指摘的？

    顺便说一下范跑跑的思想，据我所知，他是个有想法的人，在教学上有不少的创新，开拓了学生的思路，这当然应该肯定。不过，把他当做伟大的自由主义者来膜拜，未免就幼稚了。他的几个观点，在我看来，都是常识，这是一个受过思想启蒙的人应该具备的常识，要说很牛逼，他还差得远。我看过中国许多非常优秀的人的文字，见识比他深刻多了。

    最后我想说的是担当的问题。在每一个时代下，每一种体制下，都需要担当的人。在灾难来临时，你怕死，你不顾别人，那也没关系，可以理解，但是，你要是还以为自己是英雄，那么就错了。每个人都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，但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畜生，那是因为人还是有道义的。这次地震那么多士兵、医疗人员、救援人员、志愿者、新闻从业人员去前方，难道他们都是想找死的吗，难道他们不爱惜自己的命吗，他们当然会有恐惧，他们当然不是傻逼，但是，要是每个都只爱惜自己的命，都拒绝去危险的地方，这是什么结果？我可以说，要是没有这群赴死的人，地震至少令100万以上的人死亡。假若震区之外的人都袖手旁观，都不去担当，那些压在废墟下的肯定死，活出来的多半饿死，没饿死的人也会染上瘟疫而死，哪怕是逃过前面几劫，还是要死——因为没有人去对付堰塞湖的话，一决堤上百万人马上完蛋。

    哪怕是在美国，在那样的自由世界，他们的国民一样能够担当。911的时候，纽约市长带着几个同僚到最前线，指挥救援。市长转了个身，发现几个同僚全死光了。至于战死在世界各地的美国大兵就更不用说了。即使在自由世界，范跑跑也肯定不是英雄，怎么在我们这里就成了英雄？

    这是一个荒诞的年代。我们不能因为荒诞，因为黑暗，就彻底把人性中应该有的东西也彻底丢掉。没必要完全走向另外的极端。我们的担当，不一定都是为体制而担当，我们还可以为人性而担当。当然，你也可以不担当，没人强迫你。

    当然，我反对学校奉命打掉范跑跑的饭碗，因为他的事情毕竟属于言论范畴，他有说的权利，大家也有或赞或弹的权利，端掉态度饭碗，没有法理依据。有赞同范跑跑的网友曾经引述程益中的话：道德不是拍向他人的板砖。这个引述用错了语境，老程的话是针对那些抡起道德大棒的左棍，假道德之名行威权之实的利益集团，并不是说，道德是不能谈的，对任何人都是不能批评的。这样理解老程的话，那也太绝对了。

    废话了一大通，打住。我现在要去五道口怀旧，吃麻辣小龙虾。顺便自我检讨一下，我说了半天道德，其实我也是没什么道德的人，等会我要是在学院路上看到大奶的女人，依旧会流下怔怔的口水。